柴米油盐话插队

三月 21, 2018/ 0 评论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以在下的岁数,距离当知青那会儿一晃已过了25年了。如今,国家改革开放也已有了20年之久,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基本不成问题,而且相当多的人家已经跃上了一个小康的台阶。但遥想当年的知青的生活,打心底直往上涌出说不出的复杂况味。

记得那会儿——确切地讲是1974年底——尚为毛头小伙血气方刚的我随着父母所在单位的一群知青,在一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鼓噪声中,被一辆大交通车晃荡着摇到一片荒芜低矮的丘陵地带,在一位以忠厚老实出名的姓潘的老乡家落了户。实话实说,鄂北农村虽较之我曾生活过数年的河北乡下要好一些,但在割尾巴之声不绝于耳的年代,还是穷得叮当响,那会儿,知青一年苦做下来,挣不到几块大洋。记得有一年,年终结算下来,我居然还挣下l00元人民币!当时那个自豪,简直无以言状。舍不得花,把它平平整整地交给了母亲。

当地老乡生火做饭烧不起煤炭,都是趁冬闲拿着镰刀、绳子、扁担,漫山遍野找枯草、荆棘割了,一担一担地往家挑,码成小山一样的柴禾垛,苦干一个冬天,一家老小的烧柴问题算是有了眉目。但我们知青点人多,光是找枯草、荆棘之类,压根儿不能解决问题,非得开展大规模的砍柴运动方能奏效。于是乎,每到雪花纷飞的隆冬季节,我们便纠集小股力量,穿了像老农一样的黑棉袄,每人的腰间也扎牢一根草绳,大呼小叫着跳上手扶拖拉机,鬼子一般地向深山老林的纵深处进入。

老实说,砍柴是个苦差事,天寒地冻的,人还得像野兽似地在大山深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折腾。汗水在肌肤与衣物之间蠕动,停滞了又运动,运动了再停滞,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但人这种动物有时远比不得野兽,野兽经年累月地在荒野丛林中出没往返,其适应性与吃苦耐劳精神往往是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所不可比拟的。人是很聪明的,但也是很脆弱的,人的想法肯定比野兽多,人的皮毛一般地说经不起树枝轻轻地爱抚。每次砍柴归来,谁的脸上手上以及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都难免挂上点彩,留下些伤痕。这还在其次。更叫人难受的是寂寞难耐。本来山外的农村就够寂寞的了,但好在有一帮知青同类可以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偶尔还可以托故去县城耍耍,或扒上火车逃回家去蹭几顿带油荤的饭菜。但在山里,你不可能有什么消遣,一连几个星期甚至一个月,见到的只能是那么几个人。整天价与镰刀扁担绳子为伍,干着累死人的活路,连话都懒得说,人的神经中枢都找不到感觉了。夜色扑落以后,世界顿时堕入锅底般的黑暗,几个热血男儿蜗在临时借助的老乡的草房里,屋外尖啸着晚风,别说电视,连收音机都没得听。至于吃的,只能是盐炒饭,蔬菜很少,更见不到一点荤腥。以至于一天夜晚,同行的小刘忽然来了情绪,喊上我说要去搞一只野狗来打打牙祭。当时大家刚刚收工,累个半死,我倒在柴草铺就的地铺上便呼呼入睡,没理他那茬儿。夜半时分,忽然一阵响动把我从昏睡中弄醒——那晚,我们终于与久违的狗肉幸会了。那个香啊,至今仿佛还残留嘴边。至于被小刘他们击毙的是家狗还是野狗,谁也顾不上去费神考证了。

俄国诗人普希金有句诗:每一次痛苦的经历都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便成了美好的回忆。诚然,知青时代,缺油少盐,生活困顿,但也正如作家梁晓声在他的小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中所褒扬的知青对理想、信念、未来的笃信与执着一样,在我和我的知青伙伴的火热情怀中,谁没有一杆指向美好明天的猎猎招展的彩旗呢!啊,知青时代的柴米油盐!它留给我的,是人生难以忘怀的记忆,也是时代变迁的一个驿站;是世事沧桑的一朵浪花,更是一帧弥足珍贵的收藏。(周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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