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遗落人间的蓝

诗羽/厦门
海洋比陆地的面积大得多,地球最不缺的就是海水了。因此,爱琴海的魅力不是水做的,而是由那些充满神话和文化色彩的岛屿做的。想想那些美人吧,断了臂依然风姿绰约的维纳斯,引发了特洛伊战争却仍被千古赞叹的海伦……哪个不是爱琴海的岛屿上诞生的尤物呀!行走在这样的海岛上,可以怀想已经远去的美丽故事,可以编织自己的浪漫情怀,即使是铁石心肠也会被迷人的蓝色梦幻包围着,软化着。
埃伊纳岛

埃伊纳岛位于靠近雅典的海湾中,雅典人困了累了,不是喝什么提神饮品,而是搭个船,跑到埃伊纳岛上吹吹风,吃吃烤章鱼,然后再容光焕发地回家。
很难想象,在遥远的年代里,埃伊纳城邦曾是雅典城邦的劲敌。这两个城邦不打架,有时是靠另一个城邦劝架才得以相安无事。不过,在公元前的几个世纪,它们还是铆足了劲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进行“军备竞赛”和“文化竞赛”。比如,公元前490年,埃伊纳盖了个阿帕伊亚神庙,供奉岛民崇拜的一位山林水泽仙女;没过多久,雅典就建造起了更加宏伟壮丽的巴特农神庙去供奉雅典娜女神。如今,阿帕伊亚神庙上依然耸立着错落有致的残柱,让精神脆弱的人为之心疼。

从古典时代到拜占庭时代,埃伊纳岛都是希腊人重要的居住地,留下了许多文明遗迹,让观者惊叹不已。德国慕尼黑的一家博物馆就收藏了埃伊纳岛上神殿的石刻作品,雕板上受伤的战士体形比例和肌肉的刻画准确而简练,扭曲的躯体、双臂和腿部动态都充分表现出其伤重倒下的痛苦状态,那是古希腊石刻艺术的珍品。
埃伊纳人至今依然传承着这样的艺术精神。在通往阿帕伊亚神庙的路上,有一座新盖不久的圣内克泰里欧斯修道院,橙色的外墙和精致的钟楼,让人远望的那一眼就一见倾心了,而其内艺术装饰感很强的壁画神龛更有种令人晕厥的美。
埃伊纳港口有五彩斑斓的船只,有悠闲漫步的人儿,有身穿长袍的东正教教士在码头边凝视,这样的情调和场景容易让人联想到卜伽丘在《十日谈》中对埃伊纳岛的描写:“康士坦丁载着一位美丽而忧伤的公主在

爱琴海上飘荡,埃伊纳岛上的一夜停泊才让他遂了心愿,享受到艳福。”是啊,爱琴海上最不缺的就是艳福了。
伊兹拉岛
伊兹拉岛很小,小得容不得瓜果粮草的自给自足,然而它却美得离谱,以致有人认为这里漫山遍野只生长艺术灵感,只要拾撷一二,就能名满天下了。至少来自加拿大的莱昂纳德·科恩证明了这一点。据说,当今西方流行歌坛,在全球卖出超过上亿张唱片的仅科恩一人。他身兼诗人、歌手、小说家等头衔,有“摇滚乐界的拜伦”之美誉,这与他泛滥成灾的浪漫情史有很大关系,尤其是那一段留在伊兹拉岛上的情爱篇章。

伊兹拉岛的发展史很有趣,先是海盗来了,后来商人来了,接着是艺术家来了。到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伊兹拉岛已经有了“艺术家之岛”的美称。莱昂纳德·科恩来的时候,岛上已经满是画廊、艺术小店和别致的咖啡馆了,那彻夜的Party和无尽的狂欢暗合了一个风流才子的热衷。他很快就买了一间白色木屋,开始了轻车熟路的猎艳和创作。
与我共舞/在你的美丽和炙热的小提琴音中与我共舞
直到惊恐不再/心灵平和将我如橄榄树枝般高举
做我的导航鸽/引我归家……
这就是他的《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他那被酒浸过被烟熏过被火烧过被风吹过的歌声中逃脱,挪威女子玛丽安也没法逃脱,她成了科恩的女人,在爱琴海的波涛里为他疯狂。

伊兹拉岛上有一座建于18世纪的巴拿格亚修道院,在白色积木般的平房中显得十分威仪。科恩和玛丽安无数次相拥着走过,对于岩浆般的爱情而言,宗教不过是放在案头的摆设。只有爱情成为往事的时候,宗教才恢复了它至高无上的神圣。你很难想象科恩会写出这样的诗《If It Be Your Will》:“若那是你旨意,我将不再说甚么……”因为玛丽安要离开他了,要离开伊兹拉岛了,基督的声音才又在他心中响起。
《So Long,Marianne》是科恩给玛丽安的告别曲。与此同时诞生的是他的《Beautiful Losers》,这部书于1966年上市迄今,在全球各地已经卖出超过一百万册,被誉为加拿大有史以来最前卫、最杰出的小说之一。
伊兹拉岛上没有机动车,只有几只毛驴在码头上干着负重的活,当然,有时也有游客骑在上面,像老子似的,在参差不平的小巷里寻觅着科恩们的踪迹。每家阳台上都盛开着异样多彩的花,爱美,爱享受是伊兹拉岛最悠久的传统。岛上很静,静得除了毛驴的蹄声,就是爱琴海上传来的款款风声了。

科恩喜欢这样几近冷清的气氛。一袭黑衣,一脸冷漠的他总是将最深情的东西留给文字或者音符。对于一个浪子而言,几年的时光已经漫长,他也要离开伊兹拉岛了。那双可以洞穿一切的灼灼眼神里是否饱含离愁别恨?他那要死不活自怜低沉的嗓音是否又找到了新欢的呼应?无人知晓呀,谜一样的科恩!人们只知道后来他住在洛杉矶郊外,依然喜欢吃希腊菜,依然像在伊兹拉岛上那样穿得一身黑。“一颗总在深思的老灵魂,一缕总在爱恋的孤独男声,一个不爱穿牛仔裤的老嬉皮”,这就是人们送给科恩的零星评语。
科恩走了,伊兹拉岛依然如故,岛上的时光仍然适合所有艺术家细嚼慢咽的胃口。那些古老石墙的民居和艳丽夺目的门窗,还有开满紫藤花的深深的庭院,仍然安放着你、我、他的浪漫情怀!伊兹拉岛的悠闲时光啊,滚石乐队主唱米德·贾格尔享受过,戴安娜王妃也享受过,还有好多好多有名或无名的寻梦者都享受

过。这样的享受是静谧的,舒缓的,所以更容易沉淀成享受者心底的秘密,这样的秘密更多地属于自己和亲爱的人,属于生命自私的快乐体验。于是,除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莱昂纳德·科恩,别人的秘密都可以安然无恙地遗留在鲜蓝色的窗子内、猩红色的台阶上、绿色的花园围篱里。
波罗斯岛
有人说,波罗斯岛的海湾像欧洲美女的瞳仁,永远洋溢着淡蓝色的清澈和平静。这样的瞳仁是具有号召力的,尤其是对那些拥有豪华游艇的希腊富人们。

整个岛屿就像用无数的红瓦白墙堆叠起来似的,顺着山势延伸着如画的情韵,佐伊得波斯修道院古老的钟楼在这样的画卷中显得格外醒目,至少从视觉上它确实是一种精神的象征。环岛有一条不宽的路,可遛狗,可骑车,可临水一坐……最让人醉心的,还是码头边上的几家咖啡馆,大大的凉棚下随意的桌椅,人们品着咖啡品着音乐就这样在夕阳余晖的眷顾中慢慢醉去。在波罗斯岛,你甚至渴望变成小街屋角的一只懒猫,缓缓地梳理着金色的毛发,任由悠远而充满离情的音乐将你带走。
不像游览埃伊纳岛、米克诺斯岛那样,要有所收获,必须饱读诗书才行。波罗斯岛上永远弥漫着轻松惬意

的气息,没有太多历史古迹可以凭吊。只有橄榄树的青翠,只有烂漫的花丛,只有像美女瞳仁似的浪涛……还有静静的桅杆等着明晨再次挂起船帆,或许这就是你生命中华丽的羽翼,你可以无所顾忌地飞向梦想的天堂。
希腊电影大师安哲洛普洛斯的影片具有感伤诗意的风格,他在电影《永远的一天》的最后安排了一个场景,男人问妻子:“明天有多长?”答:“比永远再多一天。”
在爱琴海的岛屿上,所有的人都希望时光就这样停滞,而明天是永远的一天。